昆汀说《星际穿越》让人看见安德烈·塔科夫斯基和泰伦斯·马力克的影子。因为昆汀的这句话,在昨晚的观影中,整整169分钟,我都努力找寻两人的影子,但遗憾的是,直到影片结束,我都没有找到。

在国内的迷影圈内,一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塔可夫斯基与英格玛·伯格曼、费里尼堪称电影大师的“圣三位一体”。传闻这评价出自波兰导演基耶斯洛夫斯基,但这一说法未见于国外,也不被国内学术圈所承认,但在大量影迷心中,这三位导演正是代表了欧洲乃至整个世界艺术电影的高峰。

在说《星际穿越》之前,不得不吐槽一下不知何故被人各种盛赞的《超体》,就不说剧情了,所谓的“科幻”就是一堆老旧的概念堆砌在一起,视觉也毫无新意。有句话好,“《超体》就是吕克贝松拼了吃奶的劲儿要做库布里克”。觉得《超体》好看的人是这辈子都没看过科幻电影吧?

等待许久,终于看了这部《星际穿越》。期待这部片子,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且不说个人最推崇的《黑暗骑士》,光是《致命魔术》《盗梦空间》就足以让我对《星际穿越》翘首以盼期待万分了,而电影也确实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我甚至拟好了标题《今夜星辰,永恒孤独,但为何我们却泪流满面》,并且,整整169分钟,我都努力让自己感动,努力告诫自己,不要挑剔,要沉醉其中。但越来越发现,这个标题完全不适合这部电影。(“泪流满面”改为“哭不出来”还不多。)

不过,对大多数人来说,塔氏实在太晦涩了,他的作品充斥着那些艰难的意象,无法轻易理顺的结构,以及大量的哲学和宗教元素。与之相比,费里尼的片子至少热闹,伯格曼的片子虽亦涉及宗教与哲学,但塔氏那些安静到无以复加的作品简直就是哲学和宗教本身。这些往往使笔者望而却步,更遑论稍作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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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的剧情还是经典的末日与拯救:地球即将无法居住,男主库珀肩负拯救人类种群的使命踏入太空穿越虫洞寻找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这么常见的套路是怎么做到拍出169分钟时长还不让人打瞌睡呢?

诺兰终究还是那个诺兰,从不会跟观众过不去,绝不会轻易让投资人陷入危险境地。无论拍什么类型、叙事方式如何NB,他的主题一定是最大众的主题,他的电影中的内核一定是最通俗的,这一点跟詹姆斯·卡梅隆并无二致,甚至是跟全世界所有成功的商业片导演并无二致。

阅读过《安德烈·塔可夫斯基:电影的元素》(Andrei Tarkovsky: Elements of
Cinema)一书之后,笔者观感有所改变。作者罗伯特·伯德(Robert Bird)

都说《星际穿越》是《2001:太空漫游》和《飞向太空》的合体(我记得是昆汀说过类似这样的话),说有库布里克那样的硬核,也有塔可夫斯基那样的柔软,看了之后其实还好,《星际穿越》没有《2001:太空漫游》Hal那样想着要杀人的人工智能,没有弄到黑石碑那样的宗教神学或者“未知超智慧力量引导进化”,也没有《飞向太空》那样阴暗的人性、心理挖掘题材(实际上电影史来说一般都把《飞向太空》归类到心理学电影,而不是科幻电影),《星》里面对于心理的描写并没有太深刻。

首先,作为一部科幻片当然是较为完善的科学技术体系背景。整部片子是在理论物理学家基普·索恩的黑洞理论基础上完成的,而基普·索恩更是亲自担任本片的科学顾问,所以片子当中包括对诸如虫洞、黑洞、广义相对论、时空扭曲、多维空间等概念的阐述较为严谨,逻辑清晰。而小到一些诸如空间站中重力的产生都做了交代,颇有硬科幻的味道。

放在这部电影,它的主题,说白了就是“爱就是救赎(用“拯救”更合适,因为这并不是一部人文片,而是部带点英雄性质的科幻片)”,并且不惜在片中用上了让两位主演直接探讨“爱”这种最省事的方式(比如借海瑟薇,直接说出那句“风尘仆仆穿越宇宙来寻找消失10年的爱人),他也必然会选择一种更为正能量的方案,譬如那个最终让库珀再次选择重新出发穿越星际去找寻布兰德的典型好莱坞式的结尾。

提供了十分翔实的塔氏作品理论研究书籍——比如那些中文读者难以获得的俄文及英文参考书目;而本书解读塔氏作品的维度亦是别致而有趣。翻开目录可见,伯德教授选择以古希腊人关于世界的构成要素作为章节名称:土、火、水、气,它们又分别涉及体制/空间/银幕、话语和影像/故事/想象、感官/世界/镜头、气氛等十个方面的电影元素,可谓别出心裁。

Nolan就是拍了一部自己的星际旅行电影,没有笼罩在哪个“前辈”的阴影下面,当然,在一些视觉或者造型上,看出来是有借鉴的地方,但在影片的核心剧情和概念上,依然是十分诺兰的东西。整部电影的节奏较慢,最High的点已经是影片的最后。前面用了极多的边幅为人物铺垫,诺兰花了很大的力气希望自己的电影看起来更加有人情味,希望表达出感情是最终的救赎,但不知为何,他电影里面的感情部分都总是怪怪的,像机器人竭尽全力去理解人类的喜怒哀乐,最终却图而无果一样。

其次,从《黑暗骑士》就能看出,诺兰拍科幻片,人性是他所要展现的重点,科学技术做不到的人性能做到。本片中的人物各自展现了人性最根本的东西,库珀踏入未知空间的勇气和对墨菲的父爱、库珀一家人的固执、老布兰德教授的欺骗和对地球上人类的决绝、曼恩教授的懦弱和对死亡的恐惧,正是这些人心里最根本的东西,造就了影片中一个又一个跌宕起伏的剧情。库珀女儿的名字墨菲是诺兰在片中有着象征意义。墨菲定律的一个方面说: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说的貌似是不好的事情总会发生,但是库珀对女儿自始至终的爱让他更为积极、沉稳、乐观,于是墨菲定律在他这里便成了如果你想着某种“好事”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而影片中那首《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有鼓励人们不要向命运屈服的意味。所以在各种逆境中寻求突破永不屈服的他最终被墨菲所救成为了必然,而正是这份爱拯救了人类。

它的主题,绝不是克尔凯郭尔“存在”意义上的主题,也不是荷尔德林“还乡”意义上的主题,尽管我们有看到技术派的诺兰,在这部电影里,有了更进一步想接近他的偶像库布里克的努力,但在人文深度以及厚度这条路上,他终究是不敢走的太远,也无心去触碰的更深。

以“土、火、水、气”作为电影元素的结构方式并非是硬凑的噱头,也不是索绪尔式的符号学意象的对应,而是属于作者自己创建的一套逻辑严密、令人信服的话语体系。伯德教授基于其深厚的学术功力,对斯拉夫文化的充分了解,放弃了从塔可夫斯基影像中寻找“意义”的做法——这是很多评论者和爱好者津津乐道的做法,但却是普通观众很难理解的维度。如彭欣在附录中所评价的那样,他转而以空间、想象、镜头、气氛等电影基本元素为基础构建的话语体系对作品进行具体的“美学分析,对重要电影哲学和理论进行探讨和解读”。

比起感情部分,诺兰显然更擅长于用严谨的逻辑与谜题搭建故事,这一点在《星际穿越》中依然十分明显。这次,他的逻辑与解密和物理学勾搭在一起,我不是理科生,什么相对论、引力、时间之类的我都不太看得懂,不过这完全不影响观影。喜欢《三体》的同学一定痴迷与书中对高维度世界的描写,听说《三体》的电影版是要在今年年底开拍了,最高难度之一,无疑是如何将高维度世界视觉化出来。正是这个原因,看完《星际穿越》,我对《三体》电影版期待瞬间大跌,《星》用一种非常独特的方式将高维度这个东西视觉化,具体化地做了出来(这个应该不算剧透吧),更可怕的是,影片将“时间”这个东西也视觉化地做了出来。那个场景让人痴迷。我相信国内电影团队拼了吃奶的劲儿都想不出这样的场景,更别提实施出来了。而整个故事自圆其说,比各种脑洞大开的(比如什么《超体》)也是要好太多。作为科幻片的《星》对宇宙和人性的看法是乐观的,整个片子的感情十分柔软、温暖,非常适合安抚一下被《三体》那黑暗的世界观荼毒的枯竭心灵。

再次,影片中两处惹人的泪点催人泪下。一是库珀看到家人23年见传来的信息时无声的哭泣,二是库珀再次见到墨菲的情景。尤其是第二处,看到这里时我一下子想起了好多年前做的一场梦。当时梦到自己被送到外太空执行任务(那会儿就中二了么),我再次回到地球、回到故乡时已是35年后,自己没有什么变化但故土却物是人非,一阵悲伤涌上心头将我从梦中惊醒,泪流满面,这种时空隔绝带来的无以言表的悲伤和痛苦与电影中的情景是如此相似。佛说人生八苦有爱别离苦,也许说的就是这与心爱的家人时空相隔不知归期的痛苦。

诺兰这一次,很聪明的用了一首狄兰·托马斯的那首《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作为“戏眼”反复出现,来增加自己的逼格,也可以说是企图更接近库布里克。但诺兰终究还是庸俗的诺兰,我觉得,一部电影,不是用了逼格高的诗,它就逼格高了。狄兰这位带有毁灭激情的诗人,与诺兰这种超级成功的商业片导演,至少从气质上是完全排斥的。狄兰这首诗里的愤怒感、悲伤感,在这部电影里我完全看不到有任何“回应”。可以说,技术派、视觉派的诺兰,跟诗性是不沾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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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无论是《星际穿越》还是《黑暗骑士崛起》,甚至是《盗梦空间》,诺兰的电影不再像《黑暗骑士》那样,会让人看完一遍,还想再看一遍。如今的诺兰,条理清晰逻辑严谨,谜题般的故事缜密的严不透风,但是这些电影的“点”就在那里了,它们就真的单纯是一个故事,并无更多可以挖掘的地方。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是《银河护卫队》我都想看多几次,毕竟每次看我都是开心的,都是被视觉糖弹轰炸的,但是《星际穿越》,在刷过一次之后,我却提不起激情再刷第二遍。

最后,演员卖力的表演,各种宏大的场面、巧妙的场景令人赞叹。
记住了《达拉斯买家俱乐部》时的样子,恢复原样的马修·麦康纳一开始竟没认出来,分别那场戏和第一处泪点飙泪的戏真是没得说(我旁边坐的大姐都哭得不行了),第一颗星球上和安妮·海瑟薇飚戏非常过瘾。老戏骨迈克尔·凯恩临终那场戏将一个老人的愧疚与执着表现的淋漓尽致。安妮·海瑟薇在表现对多伊尔死时的那种愧疚与不知所措非常传神,而且还很漂亮(私心)。马特·达蒙竟然演了个算是反派的人物,表演不用说,赶紧穿越去拯救《谍影重重》吧。
电影里沙尘暴、星球表面的海洋巨浪、冰冻云、极寒地貌都显得非常真实,对虫洞、黑洞、高维空间、平行世界的展现方式都非常巧妙,非常有想象力。在飞船相关镜头里,不同坐标下被观察物的运动方式也非常符合实际,甚至有点向《2001太空漫游》致敬的意味。最后那个飞船对接的场景非常有创造力。所有这些太空歌剧似的宏大场景以IMAX的方式展现出来,效果甚至比3D更好,这也是诺兰只为合理不为奇观选择IMAX的原因。
另外汉斯·季默操刀的电影配乐也极为出色,这块不懂怎么说,只是觉得好,看网上有人说电影的配乐像是父亲写给女儿的信或是在女儿耳边的窃窃私语,这么想来还真是这样,而且与电影主题及各个场景切合度很高。

我们可以设想,如果下面这几点,诺兰选择这样处理,或许,电影真就是一部伟大的电影了——

《潜行者》剧照。

诺兰不再像以前那样要尝试一些在他驾驭能力边缘的东西,整出《星》的叙事也是十分的平淡,甚至比不上去年同期的《地心引力》。

其实我觉得这部电影有着更大的意义,当年詹姆斯·卡梅隆的《阿凡达》将科幻这一类型片介绍给了不了解科幻的人,而诺兰的《星际穿越》这一硬科幻题材的影片将使人们感受科幻作品真正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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